蓋洛威：AI 會改變世界，但股東未必分得到——一兆美元營收或估值砍半

主持人拿 Musk「AI 與機器人將取代所有工作」與 Altman「2028 年底前資料中心裡的智力可能超過外面」開場。他的回應是，這些災難敘事多半是募資工具——技術聽起來愈能顛覆社會，愈能合理化投資人在這種估值下掏錢。他隨即把數據攤開：美國失業率 4.5%、青年 8.8%，略低於歷史平均；人均新創設立數十年翻倍；Meta 剛宣布裁員八千到一萬人，但 2019 到 2025 年它的員工數本來就暴增，就算再砍也只是退回兩年前的規模。

“the data doesn't reflect that there's some big exogenous meteor coming for the employment market”

被問到「什麼情況會證明你錯了」，他先講放射科：那是先前被視為第一個會消失的職業，因為機器能掃幾十億張影像；結果 2026 年放射科新職缺反而上升，因為看片只是工作的一小塊，診斷與治療計畫才是價值所在。程式設計師職缺年增 11% 也是同理——懂得下指令、懂得用 AI 開發的人需求更大。他說真正會讓他錯的，是失業率衝到兩成：那是法國大革命與威瑪德國的水位，尤其年輕男性會上街。他的看法是這個 V 型下探到目前為止並沒有像預言的那樣又快又深。

他也承認勞動市場正在重組：三、四十年來大學畢業生失業率一直低於非大學畢業生，今年首度翻轉，因為資料中心需要木工、焊工、水電工。主持人補了自己的觀察——兩個月前會立刻錄取的履歷，現在會停下來想「有沒有工具可以替代」。他的回答是，不會用 AI 就像 1998 年說自己不用個人電腦，該更新技能的是每一個人，但整體而言這不是末日。

他的推論從資本支出出發：看這些公司已經承諾的投資與估值，接下來五年美國必須發生兩件事之一。第一條路是「買了 AI 授權的企業」做出新產品、生出一兆美元的增量營收——他舉 L'Oréal 跟 OpenAI 簽大型授權為例，問這筆錢到底變出了什麼產品；他說 AI 在背景裡有角色，但企業現在很難指出哪一塊成長是 AI 帶來的。第二條路是大規模的成本節省，Meta 用 AI 做廣告投放後裁員就是這一類。

“Either these companies valuations need to be cut by 50 or 70%.”

兩條路都走不通，他說結局就是估值砍五成到七成——這裡他把時間軸縮成三年。他認為執行長們喊的「大規模效率」其實就是第二條路的委婉說法：要客戶端出現大規模的人力削減，省下的錢才能流回這些 AI 公司的估值裡。他也順帶批評，幾位 AI 創辦人總是在賣掉老股、退場之後才開始講技術多危險，「我是造出怪物的 Frankenstein 博士但不知道怎麼辦」——他覺得這種說法沒有幫助。

他把這套敘事放進更大的框架：執行長的工作以前是少承諾、多交付，現在反過來，要把願景講到遠遠超前於績效，才能拿到便宜的資本、把未來提前兌現。他舉的例子是 SpaceX——營收 160 億、獲利 80 億美元，卻預計以 90 到 110 倍營收的估值上市，而當年 Google 上市只有 10 倍營收、成長速度還快十倍；以及 Tesla 以 155 倍本益比交易，而多數車廠只有 10 到 15 倍。他說創新者現在最關鍵的能力是說故事，這一點跟 AI 的估值邏輯是同一件事。

他最不想當的是長途卡車司機——晚上十點到凌晨四點路上沒車，這是全美非高中畢業男性最大的雇主，他認為十年內會所剩無幾；客服也一樣。但在他自己的組織裡，被拿走的是律師工時：以前每份合約送品牌律所審，帳單在 400 到 2,000 美元之間，實際做事的是時薪 80 到 120 美元的年輕人；現在他讓 Claude 或 ChatGPT 扮演時薪 1,200 美元的合約律師劃紅線，再拿另一個模型做一次，就等於有了一位資深律師。他估一年 10 到 30 萬美元的法務費，今年能輕鬆砍掉三分之一。

“AI is not going to take your job. Someone who understands AI is going to take your job.”

主持人接著把「一個懂 AI 的人拿走你的工作」推到底：不是拿走一個，是拿走五個。他的基金原本要請五位分析師，現在一位分析師配兩台 Mac mini 上的代理程式就能篩案、找案、評分、備好投委會資料；行政助理從十位縮到三位。蓋洛威的回應是，這正是他說的路徑——省下來的人力變成利潤，利潤變成募資能力，再去併購更多 podcast、投更多公司、雇更多人；週期變快，有人會站在錯的一邊，但整體就業不是歸零。他自己的做法是永遠開著第二個螢幕，上面只放大型語言模型，收到任何數位資料都先丟進去玩。

主持人問「這種過度投資什麼時候會修正」，他說百分之百會：歷史上基礎建設支出一旦超過 GDP 的 2 到 3%，之後幾乎都有崩跌——鐵路、電氣化、網際網路、Global Crossing 那波電信建設都是。他補上刻度：今天最有價值的那批公司，都曾在單一年度內跌掉 40% 到 97%，Amazon 在 1999 到 2001 年跌了九成四到九成七，Facebook 2022 年跌 72%。差別在於現在這些公司佔市場的比重太大，它們打噴嚏，全球經濟會感冒。

接著是他真正的論點：大家以為每一項突破性技術最後都會讓少數幾家公司靠智財、通路與募資能力囊括數兆美元市值，電商、社群都是這樣。但也有很多改變世界的技術沒有留下任何贏家。他問主持人：未來三年只能二選一，放棄 AI 還是放棄噴射客機？他自己毫不猶豫選留下噴射機，然而整個航空業加飛機製造業的損益加總至今是零。個人電腦——他任董事時 Gateway 是全球第二大電腦製造商，最後只以約 6 億（他說「也許 7.6 億」）美元出售。疫苗——他認為是人類第二偉大的發明，Moderna 卻從高點跌九成。

“AI puts AI out of business.”

所以他給 AI 三分之一的機率變成疫苗、噴射機、個人電腦這一類：非常重要，但沒有任何一小群公司能把股東價值留住。理由是模型在收斂——每個模型都能逆向工程別人的功能，起跑時的差距正在消失，加上中國的開放權重模型幾乎免費。他的結論是：從股東角度他會站在 AI 生態系的對面，從使用者角度他認為會很好。他還補了一句：他心中比 AI 更重要的技術是 GLP-1 減重藥——去問一個同時在用兩者的人，他會先放棄哪一個。

如果未來兩年美國市場跌四到五成，他認為原因不會是中東的軍事行動，而是中國。他推演的做法是比照當年鋼鐵傾銷：先以低於市場的價格倒貨、整併市場、再拿回定價權——他說 Amazon 與 Netflix 早年「一塊錢的東西賣八毛」也是同一招。他說據稱已有約三分之一的企業在用中國便宜的開放權重模型；一旦大企業開始宣布不再跟 Anthropic、OpenAI 簽千萬美元級的授權，市場就會意識到這些估值沒有辦法被合理化。

他把量級講出來：標普 500 有四成直接或間接綁在美國對 AI 的這場豪賭上，過去兩年 GDP 成長的多數來自 AI 資本支出，資本支出一慢下來，美國立刻進入衰退。他也提到市場本身的脫節——伊朗戰事打了六週，美股卻創新高，因為前 10% 的家庭貢獻一半消費支出，汽油一加侖六美元對他們沒有感覺，能源佔所得 22% 的低收入家庭才痛。本站補充：這段是他的推演情境，訪談中沒有給出機率或時點。

被問到自己怎麼做，他說已到「不求變富、只求別變窮」的階段：任何單一標的不超過淨值 3%，正在把部位從美國分散到拉丁美洲與歐洲市場，因為面對未知，唯一的防彈衣是分散。他看什麼都覺得貴到會腰斬，但仍主張留在市場裡，因為選股非常難；對年輕人他只有一個「慢慢變有錢」的答案——每個月固定把錢放進低成本指數基金，讓複利接手。以上為受訪者本人說法，本站不代為評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