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爾：金融榮景中放寬監理會出什麼錯？他估計大型銀行資本要求已合計降 6%、約 600 億美元，警告整個體系正在「保險買太少」

他說銀行要有成長空間，放款才能支持經濟裡的創新；但歷史一再顯示，缺乏防護的銀行在追求更高獲利時容易承擔過度風險，一旦出事，受害的是企業、家庭與整個社區——大蕭條、1980 年代的儲貸危機、近 20 年前的全球金融危機都是例子。

他認為聯準會與其他監理機關近來的做法會削弱銀行的穩健、提高金融穩定風險；這些弱點今天未必看得出來，卻會在未來幾年逐步累積。在他看來，放寬金融監理實際上就是減少對風險的保險。

“Reducing financial regulation is effectively reducing insurance against risk, and I fear that we are becoming underinsured.”

他列出過去一年半降低資本要求的四條路徑：壓力測試變得不那麼嚴苛、也更難跟上新風險；大型銀行適用的槓桿比率被削弱，不再是有效的資本底線；美國版巴塞爾協定 III 的提案在多處低於國際協議的標準；全球系統性重要銀行的附加資本被調降。他說加總起來，最大型銀行需要持有的資本少了 6%。

“So far, in aggregate these deregulatory proposals reduce the amount of capital required for the largest banks by 6 percent.”

他說 6% 聽起來不多，但換算下來是 600 億美元的資本缺口，而這 8 家銀行持有銀行業約六成資產。他也擔心，美國偏離國際協議會帶頭讓各國競相調降資本要求，全球金融體系因此變得更脆弱，最後回頭威脅美國自己。

“It translates to $60 billion less in capital to protect against bank failure and instability that could spread through the financial system.”

監理面同樣在放寬：最大 36 家金融機構的評等制度改版後，他認為等於「成績灌水」，管理不善的銀行也可能被評為管理良好；評等更看重回顧性的財務數字、較不看重預示未來風險的風險管理；要求銀行限期改善的正式意見也在減少。他引聯準會自己的報告指出，2025 年底大型銀行這類事項約只剩 2024 年的一半，而被評為管理良好的比例翻倍；加上理事會人力大減、跨銀行的橫向檢查縮減，監理人員可能更難及早看出問題。

他預期流動性要求會是下一個被放寬的項目，也點名消費者金融保護局已縮減監理。他說把近來已通過與提案中的改變放在一起看，是全球金融危機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銀行監理鬆綁。

“Taken together, the regulatory and supervisory changes recently enacted or proposed represent the most significant deregulation of the banking system since the Global Financial Crisis.”

他說鬆綁在短期可能像一陣「糖分衝高」——放款與交易變多、獲利變高——但換來的是長期更脆弱。他舉的帳單：儲貸危機的處理成本 1,600 億美元，約當時一年 GDP 的 5%，放到今天的經濟規模約相當 1.6 兆美元；全球金融危機期間，政府為穩定銀行體系的直接支出約為一年 GDP 的 4.5%，約 6,500 億美元，最終成本較低，是因為前所未有、也不受歡迎的政府介入。

他引用的研究指出，危機後的產出損失既大又久：一項涵蓋 24 個先進經濟體的研究發現，GDP 的跌幅在危機後約三年半達到高峰、約 6%；支撐巴塞爾協定 III 設計的官方研究估計累計產出損失約為 GDP 的 20% 到 60%，套用在全球金融危機，相當於美國 GDP 損失 2.9 兆到 8.7 兆美元（危機前幣值）。

至於資本該多高，他引國際貨幣基金的研究：資本比率若達風險加權資產的 15% 到 23%，足以吸收先進經濟體多數歷史銀行危機的損失。他說學界估計的最適區間因資料期間與方法而異，美國現行要求已偏在低端，而且判斷錯誤的代價並不對稱。

“a capital requirement that is modestly "too high" has a small cost to growth, but a capital requirement that is even a little "too low" can result in sharply rising costs to financial stability”

有人主張放鬆銀行監理，讓銀行能跟私募信貸等非銀行機構競爭；他認為恰恰相反。銀行透過授信額度等方式直接曝險於非銀行，2025 年下半年銀行對其他金融機構的授信承諾已超過 2.6 兆美元；兩邊持有的資產也高度重疊，非銀行一旦被迫拋售資產，銀行的投資組合也會受傷。他的結論是：該加強管理的是非銀行的高風險做法，而不是放鬆銀行。

他在結語說，自己同意「銀行業要能支持經濟」這個目標，但不同意用降低資本來達成；他形容眼前是股市熱絡、銀行獲利強勁、監理思維偏向鬆綁的風險偏好環境，並說到目前為止與計畫中的鬆綁終將讓金融體系變得不那麼穩固。

“And when the bill comes due, we will all pay the price.”